佣all 考研复习期不更

【佣杰】东伦敦探案录(二)

-佣杰only,欺诈组友情向

-注意事项见前篇——>1

 

-OK?

-

-

-

他记忆犹新。

 

“先生,我想你需要治疗。”

 

那是他们初次相识后的第三日。


他听见身后的人这么说着。不由得转过头去,杰克就站在那里平静地看着他,直面他怀疑的视线。曾身为雇佣兵警觉的让奈布忍不住绷紧了身体,警惕地看着他,但杰克只是温和地笑了笑。

 

“无需惊讶,身为一名医者,我自然拥有发现病患的能力。”

 

“当然,也有治愈你的能力。”

 

奈布皱了皱眉头。

 

“不需要。”他无法信任杰克,退一步说,他也没能力请得起私人医生。

 

这个回答似乎在杰克的意料之中,奈布看到他维持着微笑走上前来,无惧前雇佣兵威胁的眼神一步步靠近。

 

“我对你的症状很感兴趣。”杰克微微弯下腰来,借着身高的优势俯视着奈布,带来一种无形的压迫感,轻轻的气音顺着句尾上翘的语气飘在空气中。

 

“这对我而言也是一个难得的机会。如果你愿意,我可以为你提供免费治疗。”

 

-

 

东伦敦博物馆的大厅里灯火通明,华丽的水晶灯高高悬在天花板上,灯下觥筹交错,各界名流聚集于此。

 

大厅里的人格外多,他们大多听说了江洋大盗狂妄浪漫的预告函,也有本来有事不打算来的人推迟了原定行程慕名前来。当然,也少不了各路报社记者。各怀心思的人们等待着,即将上演的究竟是一出闹剧,还是别的什么……

 

奈布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捆在脖子上的西装领带,这身紧巴巴的衣服穿起来太难受了,但却不得不忍着。

 

他瞥了一眼手边精致的糕点,心下却毫无食欲。

 

按照计划,其他的人守在大厅的门口和各个角落里,他和杰克乔装成与会的名流混在酒会上。奈布看了看站在不远处的杰克,那人正被不知是哪家的名媛搭讪,他穿着那件白西装的样子看起板直而合身,比自己要顺眼多了,仿佛他天生就该是这样,得体、从容、耀眼。就算是上等人,他也该待在上议院而不是贫民区的小诊所里,他的气质和那里格格不入。

 

杰克似乎注意到了他的视线,不着痕迹地挡开了旁人敬来的酒杯,径直来到他面前。奈布刚想说些什么,却被杰克随手拿起来的一块冷糕塞进嘴里堵住了话头。

 

“这里的食物很不错喔,可不要轻易错过了。”杰克看着几乎被噎到无语的奈布不禁笑出了声。拍拍他的后背凑到奈布耳边。

 

“你看那边,有熟人。”

 

杰克向某个方向抬了抬下巴,他像一个舒展了颈项的天鹅,肩颈间连成一条优美的线条。奈布的视线顺着他的锁骨滑上眼睛,最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男人掀开后台的帘子走了进去。尽管他穿得比起那天整洁多了,但奈布甚至不用看到正脸,从那稍稍驼着的背和身形就认出来了那人正是克利切·皮尔森。

 

“唔唔……”奈布现在没心思品尝那块冷糕的滋味,囫囵个地嚼着吞咽着,腮帮子鼓得像个仓鼠,他对杰克使了个眼色,咽下那口糕点,悄悄跟上克利切。杰克则向着后台的另一个出口走去。

 

在大厅角落一张桌子上,从始至终注视着这一切的魔术师不动声色地放下手中的酒杯。他思考了一下,对身边的女士致了声歉,起身没有去跟着追踪克利切的奈布,反而向着杰克的身影走去。

 

-

 

从进了后台之后,奈布就开始绷住神经仔细观察着四周。和前台不同,后台除了化妆间几乎一片漆黑。奈布在一个转角后跟丢了克利切,对方的反侦察能力不错,似乎早已感到身后有人,有意甩掉跟踪者,那个瘦小的身影加快脚步左拐右拐就那么凭空消失了。

 

意料之中呢。奈布挑了挑嘴角,直奔舞台幕后。

 

那幅画在展出前会一直盖着白布放在幕帘后面,等到馆长开始致辞后幕帘就会被拉开,这幅足有七十年没有公开展出的名画将在那时再一次面向世人。现在那幅画周围被分配了四个警卫,两人一组轮流把守,半小时换一次班。奈布看了下怀表,十一点二十三分,马上就要换班了,估计那位小偷先生会瞄准这个机会下手。

 

咔嚓——

 

电闸被拉下的同时人群发出一阵惊呼,大厅里瞬间暗了下来,但还有烛灯在提供照明,人群开始骚动起来。

 

是电路故障吗?一个想法出现在大家脑海里。

 

刷刷刷。几声奇异的风声响起,烛火在风中可怜兮兮地摇曳了几下,最终变成一缕白烟飘散在黑暗中。最后的照明也没有了,华丽的吊灯孤单地悬挂在半空中,突如其来的黑暗彻底点炸了人们心中的惊慌。

 

胆小的女士开始尖叫起来,教养与风度被一同抛弃。不知道是谁踩了某位淑女的大宽裙子,她惊叫一声跌倒在地,旁边的男士弯腰想要扶起她,又不小心撞翻了端着盘子的侍者,酒水洒在了另一位夫人浓妆艳抹的脸上。在什么都看不到的时候被洒了一脸不知道是什么液体,而且流进眼睛里火辣辣的,她终于忍受不住凄惨地惊叫出声,伴着被融化地乱七八糟的红妆挂在脸上,万幸现在谁也看不到。

 

把守在门口的警卫立刻反应过来,死死挡住大门,警惕着可能趁乱进出的可疑人物。但比起薄弱的警力,不安的人群显然在数量上更具优势,他们像一群受惊的蚂蚁一样挤在门口,警察的呵斥与人群的吵闹声混在一起,谁也没有注意到这时候有人登上了舞台。

 

“请大家冷静一下!冷静一下!请听我说!”中气十足的男声回荡在大厅内。舞台中央被巧妙设计过,在那里讲话声音就能通过与墙壁的反射在室内产生回声,从而让在大厅内的每个人都能听到。

 

暖黄色的灯光照在暗红的幕布上,将人影在上面拉长成诡异的形状。馆长不知何时持着烛台走到舞台中央,借着昏暗的烛光人群看清了发声者,群龙无首的人们稍稍安分了下来。

 

馆长清了清嗓子。

 

“众所周知,今晚我们会迎来一位特殊的客人,江洋大盗‘斯凯尔克劳’。”

 

那个名字被念出来之后台下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但是!”人群的窃窃私语被突然提高的音量压了下来,这位把自己挤在超大码的衬衫西装里的圆滚滚的中年男性举高了烛台,“我们要相信,在警署和本馆保安强有力的合作之下,我们一定能保住《修剪玫瑰的人》!”

 

在黑暗与禁闭空间的加持下,大厅里的气氛变得特殊起来。恐惧感在到达极限后开始发生转化。馆长转过身激动地指着幕后,用几乎是危险的方式挥舞着手里的烛台,像是在示威一般。

 

“今夜,我们就要向那位号称从未失手的大盗宣战!十二点的钟声敲响,《修剪玫瑰的人》一定能在那里向大家展示!”

 

男人越说越激动,在他的煽动下,大家的情绪也开始高涨起来,那股特殊的气氛被彻底点燃。有的人开始起哄,小姐们把鲜花和手帕抛向台上,男人开始吹起口哨。馆长背对着大家,张开双臂享受着掌声与闪光灯,在不易察觉的地方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

 

-

 

奈布就快到达幕后了。他的暗适应能力很强,刚才的黑暗并没有影响他的行动,早在军队时他就曾多次在完全黑暗的环境下行动。


即使无法完全看清黑暗中的一切,但是出色的反应能力让他能迅速察觉到一切风吹草动。空气中窜起不同寻常的紊流,奈布用余光捕捉到一个影子快速地从旁边闪过去,他猛地顿住脚步,旋身飞起一脚踹了过去。

 

普通人不可能躲得过,受过训练的士兵这一脚。

 

然后接下来的一幕让奈布瞪大了眼睛,本来“慈善家”的身影已是近在眼前,却突然像水中的倒影一样破碎消失。惯性让他的身体飞了出去,撞进一旁的杂物里。人类的血肉之躯和无机之物碰撞的瞬间发出了沉闷的声响,伴随着从神经末梢漫上来的疼痛。奈布觉得额头似乎被撞破了,温热的液体顺着眼睑滑进眼睛里。

 

等他好不容易从一堆散架的木头箱子、拖布和铁桶中抬起头来,一道强光从正上方直射过来。已经适应了黑暗的眼睛一时间无法承受这种过强的刺激,之前被扩大的瞳孔瞬间缩紧,他感觉自己的眼睛都快被照瞎了,急忙抬起手臂遮挡住一部分光线。短暂的失明后奈布勉强看清了就在舞台架二层台架上,克利切·皮尔森持着一个手电筒,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被人这么轻视的感觉很不好。他不悦地皱了皱眉,用手抹了下额头。伤口不深,但一时止不住血。

 

在血液阻挡了一边视野的情况下他多久能抓住这个人?奈布在心里默默估算着。还没等他有进一步动作,从身后传来另一个人的声音让他再次绷紧了身体。

 

啪啪。漫不经心的掌声伴着皮鞋的硬质底踩在木板上的脚步声从背后靠近,一同响起的还有一个令人耳熟的声音。

 

“哎呀哎呀,差一点就要被踹飞了。克利切,你不该感谢我吗?”

 

一个人拍着手从奈布左后方走过来,借着手电的光,奈布认出了那张面孔,调查白沙街孤儿院的那天在街头遇见的魔术师。看来刚才的幻影是他的杰作,不知道他究竟是怎么办到的,如果杰克在的话他应该能看出来点名堂……可惜他现在不在这里。

 

二对一,奈布确定自己处于绝对劣势。

 

大厅那边不知为何非常嘈杂,即使他们在后台闹出这么大动静,也迟迟未见有人增援,看守展品的警卫不见踪影,估计早就被放倒了吧。


他沉下心来,思索着脱身并去寻求援助的办法。或许还有机会拼死一搏,他打量了这两个人的体魄,在杰克赶来之前他应该还能制住一人。

 

“不过还真是位鲁莽的先生啊,比起另一位来。”但是听到了魔术师的下一句话,奈布的大脑瞬间停顿了一下。

 

杰克?!

 

奈布觉得自己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急切地想要见到他,想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想确认他的安全。也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愧疚着、害怕着,他害怕杰克真的遭遇不测。

 

杰克出事了。这个认知的可能性让奈布脊背发凉。

 

该死,他真的不想把杰克扯进来的。拜托了,那张破画和自己怎么样都行,只有杰克,只有他,一定要平安无事啊。

 

“你们把他怎么样了?”奈布努力抑制住想要冲上去掐断那个魔术师脖子的冲动,沉下声质问,但声音里是抑制不住的由愤怒引发的颤抖。

 

魔术师转过身来,走到奈布身前蹲下,直视着那双灰狼一般锐利的眼睛。

 

这个距离其实很不谨慎,奈布随时可以向前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摁倒在地。在没有第一时间得到答案后,他也确实这么做了。久经训练的肌肉展现出了惊人的爆发力,奈布像一只豹子一样扑了出去。只是,这次他又扑了个空。奈布怔怔地望着空空如也的双手,捏紧了拳头直到骨头开始咯吱作响。魔术师再次施展他精妙绝伦的戏法,和那次在街头所见过的完全不是一个档次,那是真正的、出神入化的“神技”。

 

瑟维在影子里活动了一下手腕,想着已经差不多了。但是下一秒,一道凌厉的杀气向他的脖子袭来。之前一直坐在高处观战的克利切似乎也慌了,手电的光跟了过来,然后瑟维看清楚了,前任佣兵的眼神冰冷至极,甚至胜过了他手里拿的弯刀上反射的寒光。

 

孤狼的利齿即将咬断狐狸的脖子,而就在这时……

 

“瑟维!”

 

“奈布!”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刀尖在离魔术师的脖子几厘米的地方停下了,弯刀带起的一道冷风从脖子上轻轻吹过,魔术师的身体失去了平衡向后跌倒在地。他心有余悸地抚上了自己的脖子,确认过那里完好无损后才松了一口气。

 

手电筒哐的一声砸在奈布脚边,还发着光,在地上旋转了几圈滚进角落里。

 

一切都发生得太过突然了。克利切保持着投掷的动作也愣在那里,过了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从二层跳了下来,以比常人灵活得多的身手平稳落地,跑过来确认瑟维的安全。

 

奈布没有理他们,捏着弯刀雕刻华丽的刀柄,站在原地看着那个从远处跑来的高瘦的身影。杰克在靠近了一些之后慢下脚步走到他面前,伸手想要撩开挡在奈布额前的碎发查看他的伤势,却被他一把攥住手腕扯了过来。他一言不发地握住杰克的双肩,然后是手臂,一脸认真的表情上下查看他有没有受伤,甚至还想把杰克翻个面从背面再查看一次。

 

杰克无奈地笑着想拍开他的手,却被奈布凶狠的目光瞪了回去,只得任由他摆弄够了再说。

 

-

 

“好了,现在让我们好好谈谈吧。”魔术师满脸堆笑地看着奈布,他似乎已经从方才被惊吓到的状态中恢复过来,完全不觉得被奈布的杀气吓到是多大的事。

 

奈布没去管他,只是不满写了满脸盯着杰克。

 

“我觉得你该解释一下。”

 

现在那个令人牵挂的家伙完好无缺地站在他的面前,枉费他刚才那么担心他。心中愤愤不平的前佣兵似乎忘了,刚才听到杰克的声音时,心里的石头一下子落下来的感觉。

 

杰克想了想,决定用最简单的语言解释一下。

 

“画已经被掉包了,我刚才去查看的时候遇见了这位先生。”

 

“你……”这种解释根本不能安抚前任佣兵刚才吊到嗓子眼里的心脏。

 

瑟维看了看两个人间尴尬的气氛,无奈地叹了口气。

 

“咳咳。萨贝达先生,先听我说吧。”瑟维对上那双还在散发着戾气的眼睛,硬着头皮讲了下去。

 

然后他收获了克利切的一个白眼。刚才同样为同伴的安危但有的人还有一位,他只是打算现在先给瑟维一个面子。克利切捡回了他的手电筒,随意地照着地面给他们的交涉提供光源。他决定暂时不在现在这个场合挖苦瑟维刚才仗着艺高人胆大差点把命给浪没了的事。

 

魔术师尴尬地避开同伴挖苦的视线,摆正姿态正式开始交涉。


“我们来做个交易如何,两位,用我手里的一样东西,换我们一条生路。”奈布挑了挑眉,他讨厌被要挟的感觉,但杰克及时把手搭上他的肩膀阻止了他的下一步动作。

 

“在您拒绝前,先请看一下这个再考虑一下。”瑟维从袖口里抽出一张纸,递到奈布面前。

 

 “这是什么?”

 

“用以证明幕后主谋身份的凭证。”瑟维回头看了一眼克利切,对方没有给他什么反应。权当是默许好了,于是他又转过身,把那张纸交到奈布手里。

 

奈布皱着眉看着这张薄薄的纸片,随着目光的下移眉头越皱越紧,最后他盯着右下角盖上的那个纹章左看右看,确认了那真的是博物馆的公章。只是这张纸的内容实在是太难以置信。

 

过了一会儿他才抬起头来。“你们用什么来交换?”

 

-

 

白沙街孤儿院早已不是第一次陷入危机,但这是最严重的一次。

 

克利切自从孤儿院的资金周转再一次出问题后已经好几天没睡好觉了,被丢弃的孩子越来越多,他们大多生有某些缺陷,愿意领养他们的好心人很少。小偷小摸快要无法满足那些逐渐增加的吃饭的嘴,再这样下去连他们的生存都是问题,这让身为院长的克利切急得焦头烂额。

 

但就在这时,一个如同天上掉馅饼的机会来了。在他时隔多年再一次踏进情报屋的时候,中间人给他带来了一个消息:在他们那个见不得光的世界里,有人愿意出一大笔钱买他的名声,或者说是他和瑟维的名声——“斯凯尔克劳”。

 

一位异想天开的富商出了一大笔钱妄图买下道上赫赫有名的江洋大盗一次“失手”。想要以此来炒作一段传奇的故事,借以宣传自家本算不上是世界顶级的展品。

 

怪盗的名声本是千金不换之物,犹豫再三,他打算出山了。但在那之前他要先征求瑟维的同意,毕竟“斯凯尔克劳”是他们两个人共有的名号。

 

厚着脸皮去找到正在西班牙巡回演出的多年老友,有些难堪地开口,对方却一口答应下来。

 

这是最后一次了。

 

他们都明白,无论以后会怎样,失手过的“斯凯尔克劳”都不会再出现了。

 

他们与那个富商签了保密契约,双方有同等义务保守秘密,否则这张纸就会成为将对方送进监狱的凭证。

 

但是远远不够,克利切在心中暗想。

 

“斯凯尔克劳”的名声远远不止这个价钱,作为彻底金盆洗手前的最后一次疯狂,也是和瑟维的最后一次行动,购买它的人应该付出足够的代价。

 

-

 

“这是博物馆馆长的账本,上面有贿赂政府官员非法取得博物馆建设用地的证据和多项馆长逃税的记录。”

 

瑟维从外套里掏出一本小册子,递给奈布。对方将信将疑地接过,随意翻了翻。

 

“你们可以跟上面说是在馆长房间里搜出来的,那个房间的锁刚好被‘斯凯尔克劳’打开了。”瑟维好心地补充道。

 

奈布回过头去和杰克对视了一眼,对方一副早已了然的样子,显然已经和魔术师提前商量过了。

 

感情他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啊。

 

但他还是忍不住明知故问。“你早就知道了。”

 

杰克点了点头,避开他责备的目光。“是这样没错,我觉得魔术师先生的提议不错,而且我想你也会同意的……”

 

“所以你们就背着我把一切定好了?”有种被耍得团团转的感觉,奈布不爽地反问回去。

 

“不是的……”杰克回应的声音弱了很多,“我没有答应他。”

 

奈布有点惊讶。

 

“我们是一起的,我不能私自做这种决定。”杰克露出一个安慰的微笑,“我一定会询问你的,我尊重你的意见。”

 

奈布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把账本收进外衣里,默认了这桩交易。

 

魔术师的表情显然放松多了,转过身向从刚才开始就一言不发的同伴走去。

 

“等等。”奈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们是不是该把从别人那里拿走的东西还回来?”

 

闻言瑟维身形一顿。拿走的东西……是指被调换的展品吗?

 

但克利切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放松,随手扔了个东西过去。奈布昨天被偷的钱包在空中划了个漂亮的弧线,被伸手接住。

 

“不用看了。”克利切对奈布扬了扬头,“钱花了一半,其他没动。”

 

“果然是你偷的啊。”奈布气呼呼地嘟囔着。

 

“还有一件事,”瑟维侧过头来,“我很好奇你们是怎么看出我们——或者说他的身份。”他指了指克利切,后者明显皱起了眉头。

 

“孤儿院的花园后门,昨天我在地上发现了几个刚踩出来的脚印和一点烟叶,没记错的话应该就是从我的钱包里掉出来的。”奈布回忆着和杰克去白沙孤儿院搜查的种种细节,“而我在孤儿院的各个房间里都没看到烟灰缸,所以你应该不抽烟,那些烟草不会是你的。”

 

克利切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花园的后门锁孔边有几处很明显的划痕,所以我推测应该有位开锁高手进出过花园,但没有人对此表示怀疑的话,那他应该就是孤儿院里的人了。”

 

“当然,锁孔边的划痕也有可能是用钥匙开锁弄出的,不过……”奈布掏了掏上衣口袋,拿出了什么向克利切扔了过去。

 

那个东西被伸手接住,克利切拿着手电筒细细地打量着。那是一把生锈的小钥匙,上面积了一层厚厚的锈,像被裹在一层外衣里,钥匙上还沾着点干掉的泥土,显然已经很久没有被使用过了。

 

“我在一个花盆下面找到了这个。”奈布挑起一边眉毛得意地笑了笑。

 

克利切沉默了一会儿,把那枚钥匙装起来。

 

“无可辩驳。”瑟维接上话茬,“不过,这似乎并不能成为你确认我们就是‘斯凯尔克劳’的证据。”

 

“毕竟伦敦的小偷可不少呢。”瑟维挑了挑眉毛。

 

“证据的话……”

 

奈布被问住了。

 

的确,如果不是抓了个现行的话他们完全可以抵赖掉,只承认偷窃钱包而非名画,那样后果就差别大了。

 

“我们当然有。”杰克突然开口说道。

 

他自刚才开始一直保持着缄默不语,站在那里旁观他们的对话。这一开口,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包括奈布也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杰克只是抬手指了指克利切握着手电筒的右手。“先生,你应该看一下你右手的大拇指。”

 

克利切低头看过去,然后脸色迅速地沉了下去。

 

在他右手大拇指的指甲盖上,有一个干掉的白点挂在指尖,像一弯半月。

 

蛋彩画。

 

十五世纪以前的油画材料,新调配的蛋彩颜料还散发着淡淡的薄荷油的气味。

 

就是在他们握手的时候,杰克注意到了这个非同寻常的细节。所以他故意试探了克利切,对方的狭促给了他想要的答案。

 

“不过,‘斯凯尔克劳’也并没有失手吧。”杰克笑了笑,“明明真品已经收入囊中了,我想你们应该也不打算还回去了吧。”

 

“那当然。”克利切和瑟维相视一笑,四人之间的气氛终于放松了下来。

 

“报酬和真品我全都要。”努力守护孤儿院的小偷先生一脸骄傲地说着。

 

-

 

奈布从没觉得杰克是那种不善言辞的人,但也从不认为他会喜欢对着别人滔滔不绝。

 

他不简单。第一次见面时廓尔喀佣兵的直觉告诉自己。

 

他很敏锐。在杰克第一时间发现自己的病症后他就意识到了这点。

 

自那日杰克一句话戳破他苦苦经营的伪装之后已经过了两天,这两天里他再没和杰克碰过面。作为搭档实属不应,但奈布不想见他。

 

没人会喜欢能掌握自己弱点的人,更何况还是个怪异的家伙,即使只有他一个人这么认为。

 

奈布尽量推掉了局内值班的任务,但他的地位并不允许他这么做。午后困顿的时光于他而言是种煎熬,他靠给自己灌着廉价茶水和烟叶强撑着使自己保持清醒。睡梦容易暴露自己的弱点,但巨大的压力和高强度的工作终于压倒了他的意识,梦魇与睡意一同袭来。

 

奈布觉得他的意识正天旋地转。鼻尖还能嗅到烟叶焦糊的味道,但视野却混乱不堪,他用力晃了晃头稳住身体,突然发现自己正身处战场,连那焦糊的味道也不是什么烟叶燃烧的味道,他还记得这味道,那是……

 

一个炮弹落在他旁边炸裂开来,他感到半身一痛失去了知觉,整个人被冲击波抛了出去,被尘土与血液迷蒙的视野看不清是自己哪部分身体的血肉在横飞,那熟悉的味道充斥着鼻腔。

 

那是硝烟的味道。

 

睁开眼的第一刻他下意识狠狠咬住下牙,不让叫喊声冲出口。他希望没人会注意到他,他希望对别人来说他只是个在工作时间偷懒结果做了噩梦被惊醒的小警员罢了。

 

“您的意志力非常顽强,但忍耐并非出路。”


熟悉的声音从离得极近的地方传来,他怔怔地回过头,杰克的双手不知何时搭在他的肩上,弯着腰从斜上方看着还趴在桌子上的自己,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在平静地陈述。

 

是他……叫醒的自己吗?

 

“既然拥有这样坚定的意志,那何不将其放在接受治疗的决心上呢?”杰克的脸上依旧没什么变化,但奈布却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失望与责备。

 

你在失望些什么,你又要责备我什么呢?

 

为什么要对我如此执着?

 

你身上到底还隐藏了些什么秘密,杰克。

 

或许从那时起,又或许还要更早,早到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奈布意识到有什么东西已经悄悄地改变了。

 

-

 

本来负责看守名画的警员正抱着被下了药的酒瓶子喝得七荤八素倒在后台的角落里,手脚被他们自己带着的手铐和舞台架子拷在一起。

 

至于钥匙……克利切·皮尔森不可能给他,所幸他还带了备用的。

 

啧啧啧。真不想承认自己竟然和这群吃白饭的家伙是同事,奈布在杰克蹲下来查看他们的生命体征的时候拽了拽手铐,掏出备用钥匙解开了它。

 

至于报告嘛……就写英勇的萨贝达警官与“斯凯尔克劳”大战三百回合光荣负伤但成功保下《修剪玫瑰的人》,保护了伦敦市民的生命财产安全顺便还从歹徒那里夺回了博物馆珍贵的账本……啊,当然还有他能干的助手杰克先生,没有他的帮助萨贝达一个人警官是干不成如此大业的。

 

过度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后思维就开始发散,奈布一边想着那些有的没的,一边抬手抚上额头上被处理过的伤口,杰克的手法专业而有效,纱布下的口子早已不再流血,但手按上去还有细微的疼痛顺着神经末梢移走于全身。

 

还好这个伤口没出在杰克身上。

 

直面自己或同伴受伤流血甚至死亡,这种事对他而言本是家常便饭,但他远离那种生活已经太久了。

 

自己变得软弱了,他想。

 

等到一切处理完毕,奈布和杰克回到大厅,照明已经被恢复了。大本钟敲了十二下,悠远厚重的钟声穿过浓雾从西边传来。十二点已过,帷幕拉开,馆长依旧得意洋洋地站在台上,全然不知大祸已然临头,那幅赝品摆在台上接受人们的赞叹与呼声,宴会照常进行。

 

空气中充斥着酒精、香薰与奶油蛋糕甜腻到让人发呕的气味,还有那些看不见的物欲横流。奈布觉得透不过起来,但此时已经无需忍受,他拉过杰克的手带着他向二楼的阳台走去。

 

杰克一言不发地由着他,走到阳台栏杆旁边奈布停了下来,杰克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话还没来得及出口,他就被奈布回过身一把抱住。他的搭档一下子撞进怀里,杰克被这股不小的冲力撞得退了一步,又被奈布的怀抱拉了回来。

 

杰克一时间有点不知所措,他想抬手揉揉奈布的头发,但是奈布把他抱得太紧了,两条手臂都被奈布的臂弯锢在身侧动弹不得。

 

奈布把脸埋在杰克的胸口,杰克听到那里传来闷闷的声音。

 

“你刚才真是担心死我了。”

 

杰克低头看着那个毛茸茸的脑袋,本来想说的话终究化成了嘴角一抹温柔的弧度。他抬了抬小臂,示意奈布把手往上移一移,然后他低下头把下巴靠在奈布的发顶,蹭了蹭他柔软的棕发,往前回抱住他。

 

今夜无风无云,常年不散的浓雾在夜色中遁于无形,从博物馆二楼的阳台往下能看到花圃,这里有片打理得不错的玫瑰。夜晚不是她们绽放的时候,月光在花骨朵上镀了一层银辉。从空中俯视,在这样没有风的夜晚里仿佛也能看到银色的波涛在花圃中静静翻涌,波光粼粼,像翔鸥掠过天际落下的羽根,那么轻,那么温柔。

 

他们谁都没有说话,享受着远离人群的,宁静的夜晚。

 

良久,杰克从奈布的头发中抬起头来,往后拉开一个暧昧的距离,他们的脸离得很近,鼻尖仿佛要撞到一块。

 

“我很抱歉,奈布,我没想到你会这么担心我。”杰克轻轻地开口。

 

奈布感觉到杰克温热的鼻息呼在他脸上,像被羽毛刮着,痒痒的,但很舒服。


杰克捧起他的双颊,闭上眼睛,试探性地凑近了他的嘴唇,直到轻轻点上。


这是一个折衷的办法,奈布明白他给了自己足够的选择,如果不喜欢的话他完全可以在那之前就推开杰克。

 

奈布在心里叹了口气,抬起手臂搂上杰克的脖子,扣住他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对方本打算浅尝辄止的吻。原本平静的夜晚瞬间被火种点燃,奈布尝试主动地侵入杰克,然后他感觉到了后者微微的怔愣。

 

杰克想到了很多,身份、立场、世人的目光还有法律的惩戒,他有那么一瞬间甚至是希望奈布直接拒绝他的。


他并不畏惧这只是他的一厢情愿,甚至奈布会因此远离他。那些都没有发生,他反而有些不知所措了。

 

卑微的,不伦的,却用尽了勇气的心意突然变得胆怯了起来。但爱情带来的勇气最终胜过了胆怯,在短暂的停顿过后杰克开始尝试跟上奈布的节奏,尝试回应他。

 

他们都等这一天等了太久,等到他错以为自己正在忍耐几欲落泪的冲动。

 

伦敦仿佛又升起了薄雾,月色变得朦胧起来,连带着远处宴会上喧嚣的人群、草叶下的鸣虫、广袤大地上的一切都模糊了起来。金红莹白的色块相接拼凑,混合交织,直到全部融化成一团。

 

在光影交错的幻境中杰克睁开眼睛,然后他发现奈布一直在注视着他,在月光下前佣兵蓝色的眼睛清澈透明,他错以为自己正站在温德米尔湖畔。

 

那碧蓝的湖水染湿他的衣襟,浸没口鼻,他心甘情愿沉入湖底。

 

远风自欧罗巴大陆越过海峡而来,在长途奔袭后那摧枯拉朽的风暴也变得温柔了起来,它轻轻牵起丰收女神的手,衣畔拂过大地。

 

英格兰的秋天到了。

 

-tbc-

 

作者的话:他们亲了,亲了之后还日了,但被我拉灯了!怎样?! 

Ps.怎么感觉欺诈组被我写得给给的,果然写多了基佬已经不会描写直男间的友谊了吗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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