佣all 考研复习期不更

【瑞嘉】理想国

-瑞嘉only,1w6完结,作者很啰嗦

-原著向,私设有, 剧情冲突有,角色我流解读,所以ooc大大的有

-借用部分《尸体黑塔》和2017拜年祭《又一次》设定,没有完全使用,懂的人自然懂,没看过也没有关系,并不影响剧情

-秋瑞金亲情向提及

-没什么太浓重的CP感,但我觉得挺甜

-角色死亡有

-OK?

-

-

-

从格瑞开始研磨那把散发着臭味的草时嘉德罗斯就一直瞪着他。

他用随手捡的一块有棱有角的小石头在另一块比较平整的大石头上仔细研磨着,那动作简直犹如少女刺绣般细腻。

但是少女刺绣不会发臭。

随着他的动作,那股恶臭逐渐挥发出来,一旁的嘉德罗斯明显很不悦。

那份不悦在格瑞毫不在意地用手捧起那一滩绿泥靠近自己的时候爆发了。

“你给我带着那恶心的东西滚远一点!”

嘉德罗斯眼里的质疑和嫌恶简直要溢出来了,甚至手底下开始显现马赛克形态的大罗神通棍。

这边丝毫不管未成年的抗议,面无表情地腾出一只沾着臭泥的手,握住了嘉德罗斯右边脚腕。

这位九岁的孩子快尖叫出来了。

“你他妈的在干什么!!!!!!”他尖叫出来了。

眼看着格瑞手里那堆绿泥不断靠近,最后“啪叽”一下拍在右腿流血的伤口上,这场景简直就像是在……

“上药。”

某对九岁小孩施暴嫌疑人(并不是)义正言辞,“别乱动。”

然后嘉德罗斯很不王者地翻了个白眼。

-

落日的余晖打在树梢,四周的景色暗下来的速度像要赶着去投胎。森林深处躲在漆黑角落里的东西开始蠢蠢欲动,偶尔激起一群飞鸟。

所以现在是个什么状况?

大赛第二的腰硬生生卡进大赛第一的两腿间,一只手还紧紧攥住对方的右脚腕,另一只手扶在小腿上缓慢移动。

总之两个人的体位极其糟糕。

一次好好的上药怎么就变成了这样?虽然两位当事人对此毫不在意,不知是因为其中一位过于年幼,还是因为另一位过于正经,表面上。

或者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嘉德罗斯还是相当在意的。

即使出身决定了他必将睥睨众生,但他自以为那些他看不起的渣渣的行为也不是不能理解的,从强者的角度。

格瑞不是渣渣。

这点他是承认的,或者说,至少和其他那些渣渣不同。

他身上具有能让自己稍微期待一下的实力,本来参赛的目的就是为了看看与真正的神明相比如何,在主菜之前来点餐前酒也不错。

无敌是多么,多么寂寞。

王无谓地想着。

就好比RPG游戏中,勇者在打到最终Boss之前的所有敌人都是些平A能砍倒一大片的史莱姆,打起来既没成就又浪费时间。这时候突然跳出来一个实力还不错需要花些技巧的中Boss,当然要好好猥琐几盘。

把大赛第二当中Boss刷的估计整个大赛只此一家,顺便在其他参赛者眼里这位勇者被叫做终Boss比较合适。

格瑞就是他认定的这无聊前奏中的调剂,他的实力也的确没让自己失望。

或许现在救治与被救治的角色调换一下嘉德罗斯也能接受,毕竟他不希望它们之间的对决被非正常的因素打扰,他也不希望格瑞在他玩够之前死得太轻易,这是来自君主的傲慢,是习惯了以统治者的位置来看待其他人的眼光。

他作为迟早有一天会君临天下的存在而出生,但他从来都没有认过命,他的国里,一切都要为他而服务才对,让他不满意的事,从没有人能强迫他。

但是反过来,他是怎么也想不通格瑞为什么要救他。

同情吗?

他是傲慢的王,但不是无知的王。格瑞不是他的臣民,也不像雷德祖玛那样因为力量而跟从他,更何况这是凹凸大赛,没有人值得发善心。

他们是对手,对对手的仁慈无异于给自己掘墓。和其他参赛者一样,在血与铁与死亡中爬上来第二位的格瑞不可能不清楚。

善良、团结与羁绊。嘉德罗斯厌恶这些,那不过是弱者抱团取暖的理由,强者的身上不应该出现。所以他对格瑞与那个吵闹的渣渣为伍的行为相当失望。

在他看来格瑞是个相当矛盾的存在,就像强者的力量和弱者的内心同时出现在一个人的身上,就像现在。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他忍不住想问。

“你他妈脑子有泡啊?”

结果疑问出口时变成了这副德行。

-

饶是格瑞闻言也忍不住皱了皱眉,万年扑克脸颇有崩塌倾向。

不过也仅此而已了,对方这幅德行之前也见得多了。手上上药的动作到没有半点迟钝。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场意外。

他将药泥仔细地涂抹在手下还在流血的伤口上,在血流不止的地方来回涂抹直到干涸。

对方的伤口实在不能说是不触目惊心。

就在几个小时前嘉德罗斯还在内心卧槽的格瑞面前满不在乎地握住横穿小腿肚子的树枝连肉带血地拔了出来,颠覆性挑战了格瑞的野外受伤处理常识后顺便形成了方圆三米的电影级凶案现场。

妈的智障。

常年为不靠谱但骨骼惊奇异常命硬的发小操碎了心而练出的老妈子属性瞬间爆发,格瑞几乎是黑着一张脸按着对方的肩膀强制其靠坐在树下,然后撸起裤腿开始想办法处理伤口防止三次伤害。

事态的起因看似非常简单,某人丝毫没有吸取之前被鬼天盟套路后捡漏的教训。自大的神经病与面瘫的闷骚男再一次(被迫)大打出手。

把方圆几十里地犁了个遍之后,修好没多久的武器再一次支离破碎。

但双双掉下山崖就是场最让人预料不到的意外。

Gary and Ross is falling down, falling down,falling down.

真他妈浪漫。

呸。

到目前为止的结果就是通讯坏了,武器坏了,食品余量不大可观。

自己多处擦伤部分跌伤,比较幸运都是轻伤。

对方在掉落过程中很不巧,右腿小腿被一截凸出来的树枝捅了个对穿,重伤。

这里是一片茂密的亚热带丛林,他们没有地图,没有方向,总之,遇难了。

无论从哪一方面看自己都是被熊孩子胡闹连累的那个,他不但毫无怨言(表面上),还任劳任怨地帮忙处理伤口,这死孩子不但一句感谢没有,还张口就是一句问候。

什么人那这是。

就这样,沟通从一开始就向两个方向疾驰而去。

什么,友好交流?

呵呵,不存在的。

大概小小的王者也意识到了自己语死早,但面子问题决定了他绝不会伸手打自己的脸,就这么僵着,一时间气氛真是尴尬的不得了。

而且相当令人不悦,嘉德罗斯开始扭动身体,轻微挣扎起来。显然格瑞也意识到了这点。

“别乱动。”

“做这种事对你有什么好处?”

两个人靠的很近,格瑞能清楚地看到对方阴郁的表情和带着戾气的眼神,空气里带着泥土潮湿的气息和药泥的恶臭,还有对方因为受伤而略带急促的呼吸和鲜血咸湿的味道。

格瑞从袖口撕下一截布,沉默着继续最后的包扎步骤。

他也开始思考这个问题,眼前的人让他想起自己的发小,即使拥有强大的力量,也下意识地归到需要照顾的类型里。他见识过对方的力量,所以明白那人有狂妄的资本,甚至自己都希望借用或者说利用对方的力量来达成最终的目的。

但无论哪种理由都站不住脚,这点他们心知肚明。嘉德罗斯不需要同情,也没那么容易被利用。

格瑞心里其实很明白,他就是这样的人。

救人不需要理由。

圣母也好,虚伪也罢。哪怕在仇恨的浇灌中成长也没有改变他的本性,他终究是个希望守护多于毁灭的人。

不到最后一刻,他不想把事情做绝。

即使是怀有目的参加凹凸大赛,明知最后的胜者只有一人,但因此就会对出自己所外的人全部刀剑相向了吗?有时候他希望自己是个结果主义者,过程什么的去他妈的。但这种想法连他自己都会嗤之以鼻,这和反正人都要死不如立刻去死有什么区别?

偶尔他会问自己,如果有一天,在向杀害自己亲人的仇人复仇与守护现有的家人和朋友之间必须选一个的话他会怎么选?

想到这里他嗤笑,哪有这么简单的二选一。

然后他会认真考虑一下,得出结论。无论如何,那个答案现在的他是说不出口的,那太过痛苦。

他会放弃复仇,无论几次。

他是格瑞,是人类,不是杀人机器。他只会为自己和身边的人而战,如果不是这样,那就不是他了。

正是因为珍惜羁绊,才会在失去之后痛苦不堪,而毁掉珍视之物的人必须受到惩罚。换言之,正是因为家人朋友的重要,他才决心复仇,复仇的重要性是建立在羁绊的基础上的,他永远不可能做出用羁绊换取复仇这样本末倒置的事情。

但现阶段他绝不会放弃复仇,那是他活到遇到金和秋姐的现在的意义。

冲天的火光,族人的哀嚎,父亲的背影,母亲的眼泪……这一切的一切就像黑白的默片,无声的控诉,撕扯他的心脏,在睡梦中化作梦魇。一想到凶手还在逍遥法外,他就忍不住愤怒。

他不怕死,但他害怕这份怒火终将随风而逝。*

羁绊是他坚强的原因,也是他的弱点。他在恐惧着,或许有一天那所谓的二选一终于逼近。在秋姐失踪后他就发誓要保护好金,背负着最后的这份羁绊走下去。

在他看来,建立羁绊是危险的,他深知自己不是神明,无法背负更多的东西了。

于是用冷漠回应一切,以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保护自己,他的真心有时就连金也无法看透。有时候看着鬼狐天冲,他在想自己是不是也带着一副面具。

他不得不承认,嘉德罗斯是个很让人意外的家伙。大概他本来就是逆天改命的存在吧,硬生生的闯进他的生活,蛮横不讲理地要求比试。但是或许,自己曾相当反感,但从未对他产生任何恶感。

习惯是个可怕的东西,即使是如此让人困扰的存在。这个小家伙真的很令人不可思议,轻而易举地打破了自己设置的防护,在他身上给人有一种什么都做得到的感觉,或许这就是所谓的王,或者神明吧。

令人忍不住追随,不自觉信仰的意义所在。

格瑞能感觉得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然而这是危险的征兆,意外应该到此为止,他想。

“没什么好处。”他也懒得解释什么了,总不能说我他妈心里还是觉得您很不错挺想和您从盆友做起【划掉】然后发展后续关系【划掉】这么恶心的话吧。

“哼,妇人之仁。”

“随你怎么想。”

对方显然已经对他失望透顶,表情跟吃了苍蝇似的,眼里满满的嫌恶,他想起那次在大厅里对方挑事时说的话,到很适合这个时候还回去。

(“对,就是这样。”)

对,就是这样。

但他显然低估了对方搞事情的能力,神奇的嘉德罗斯小盆友苦闷地咬了咬下嘴唇后表情豁然开朗,抬起头对上格瑞已经目光死的双眼,眼里是熟悉的挑衅,嘴唇轻起,语调平缓。

“说起来,你救了我,就不怕我回去就杀了那个令人烦躁的渣渣吗?”

上一次格瑞提着烈斩就砍了过来,这一次他抬起右手就握成拳向嘉德罗斯的左脸挥了上去。

-

病患互怼的后果就是包扎好的伤口又裂开了,两人身上脸上又多了一堆大大小小的伤口。格瑞不得已又磨了一次药,然后牺牲掉了另一边袖口。他现在正穿着时尚中年妇女小坎肩,准备把新鲜出炉的臭烘烘的药泥往嘉德罗斯裂开的嘴角上糊一脸。

然后就看到了大赛第一的屁股瞬间向后挪了八十厘米以后背撞上树干为止。

各种意义上心情都好不了的格瑞表示懒得理你,然后在对方震惊的目光中解下头带,糊在了自己之前被狠狠撞过的额头上。

经过这么一折腾,天是完全暗下来了。格瑞起身随便捡了点树枝后开始生火,万幸之前用积分买的火星还在身上,轻轻一搓就能点着。觉得火还是不够大就又去捡了点树枝,环顾四周,顺手捡起了几个小时前还插在嘉德罗斯腿上又被他自己硬生生拔出来的那根树杈,上面的血液早已凝固,还有细小的组织站在上面,然后丢进了火堆。嘉德罗斯一直没有抬过眼看他。

其实生火不是必要的,虽然能起到驱散野兽的作用,但是更有可能引来那些比野兽麻烦千百倍的家伙——其他的参赛者。然而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即使是战斗力大打折扣的第一和第二加起来的力量也不是现存的任何一位参赛者所能挑战的。生火更多的是考虑到夜晚森林骤降的温度可能会让某重伤病患吃不消,尽管格瑞不知道这对人造人的影响有多少,他甚至不知道对方是否需要睡觉。

他不了解嘉德罗斯,正如嘉德罗斯无法理解他。

但自己总归是要睡觉的,被折腾了一天早已精疲力竭。嘉德罗斯显然不愿意和他靠在一起睡,并且相当明确地表示了对他身上药草芬芳的鄙夷,几乎忘了自己腿上还有另一个臭味源。

于是格瑞就走到了火堆的另一侧躺下,一偏头正好和他面对面。在火焰摇曳的光影中他能很清楚的看到对方鎏金色的虹膜,和他的发色一样,高贵傲慢。现在那双眼睛死盯着他,但他却看不到恨与爱或者其他什么感情,只有一种纯粹的执着。他想,这样的家伙真是难搞,让人无法真真切切地喜欢或是讨厌。

麻烦的家伙。

怎么竟让他遇上这种人呐。

格瑞心累地闭上眼睛,保持着安全的距离,很快进入了浅眠。

嘉德罗斯这边干瞪了一会,也自觉无趣,把头转回来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他不信任自己,自己也不信任他。

其实他的确不需要睡觉,准确来说他没有睡觉这个功能。只是有一种将机体稳定在低耗的状态而已,他的意识不懂得怎么入睡。

但是嘉德罗斯喜欢“睡觉”,准确来说是喜欢偶尔的安静闲适。这个世界在没有格瑞的时候太过无聊,无数渣渣在无休止地喧哗,打扰他的清净,扫平渣渣并不能给他带来战斗的快感,只有无止境的空虚。这是个死循环,需要谁来打破。

现在天地间寂寥无声,格瑞就在旁边,嘉德罗斯却只觉得无聊透顶。索性放空思维,打算听着草间虫鸣和对面人几不可闻的呼吸声躺一晚上。

他们就这样互相提防着过了一夜。

-

格瑞睁开眼睛的时候,一滴露水顺着草叶滚下来,不偏不倚正好落进眼里,激得他浑身一机灵。

然而这并不是重点。重点是,经由这一出,他发现自己居然动弹不得,一低头就是一个黄灿灿的脑袋。

大清早的,你说刺激不刺激,惊喜不惊喜。

个屁。

格瑞一点也不想探讨才过了一个晚上他们是怎么睡成这个样子的,嘉德罗斯像只八爪鱼一样缠在他身上,整张脸埋在他胸前。看看周围,自己还在原地,他想象着睡觉不老实的小孩绕着火堆跟个蛆似的蛄蛹了半圈,途中祸祸了一干花花草草。

想想还挺萌的。但一想到这位是那个行为与年龄外表皆不相符的嘉德罗斯,格瑞就感到眼前一辣。

几乎是瞬间,推开了嘉德罗斯打算翻身坐起。但是动作在途中就停下了。

情况很不对。

现在格瑞整个人罩在对方身上,就着微曦观察着身下的人。即使动作这么大,嘉德罗斯也没有醒来,平日里不可一世的双眼紧闭着,眉头几乎紧缩,上下牙也紧咬在一起。

手掌下的皮肤热得发烫,伴随着急促的呼吸,不断地渗出冷汗。

格瑞完全没有预料过的情况发生了,现在的嘉德罗斯是他从没有见过的脆弱,甚至一只手在无意识中紧抓着格瑞的衣摆。

怎么办?怎么办?他该怎么办?他会怎么样?

在未来的某个时空,格瑞偶尔会回想起那时,当他第一次面对嘉德罗斯展露出来的无助时,一向清明的思维难得的混乱,仿佛忍受痛苦的是他自己。或许,格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对嘉德罗斯的在意远远超出他的想象。

初阳未至,夜间寒气和薄雾都未散去,但嘉德罗斯过高的体温还在不断传来令人不安的热度,格瑞想他大概知道嘉德罗斯半夜蹭过来的原因了,无非是把自己当成人形冰袋了。即使现在,从与格瑞相贴的肌肤那里传来的凉凉的温度仍然在吸引着嘉德罗斯,他开始无意识的向格瑞的手上蹭着,期待着更多的接触,即使只是杯水车薪。

“唔……”

略微沙哑的呻吟从缺水的喉咙里挤出,嘉德罗斯像是在噩梦中呜咽的孩子一般,身体轻微颤抖着,细密的汗珠开始成股流下。

“格……瑞……”

他听到他在叫自己的名字,无论出于什么原因,他在呼唤着自己,嘉德罗斯需要他。

鬼使神差地,格瑞俯下身,紧紧地抱住了他。

“我在。”

格瑞听到自己的声音,他把下巴埋在嘉德罗斯的肩窝里,说着大概是安慰的话语。他自认为不是个会安慰人的家伙,无论是面对金还是他自己,但这一次,他无比希望自己能起到什么作用。

初见的时候,嘉德罗斯真的没有给他留下什么好印象。年轻的王者无时不刻地散发着张狂的气息,与格瑞的内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或许强者之间有相互吸引的特质,无论格瑞怎么低调行事,两个人的视线在对在一起的时候,他们同时感觉到了,对方并不是等闲之辈。大概是那时,格瑞犯了参赛以来第一个或许后果严重的错误,他没有第一时间移开视线掩饰实力,反而在对方的目光开始毫不顾忌地打量自己的时候挑衅般地回望过去。然后他就看着嘉德罗斯玩味地看着他,然后向他所在的方向踏出了一步。

下一秒,脚下的地板应声而裂,短兵相接,火光飞溅。

从那之后,烦人王者的骚扰一天也没有断绝过。

后来他们知道了对方的名字,对方开始时不时地用一种带着兴奋和期待的语气喊着他的名字约架,格瑞也开始着手调查这个力量强悍的年轻人的资料。

一开始看到资料上对方只有九岁的年龄时,格瑞真的吃了一惊,他非常坚信对方的心理和生理年龄哪个都绝对不止九岁,一瞬间开始构思各种悲惨传奇的故事套在对方身上。通过其他渠道得知对方人造人的身份还是后话,但格瑞对嘉德罗斯的了解也就到此为止了。

他们不是一路人,格瑞下了结论。

无论他有怎样的过去,那都和他无关,他们各自的未来,格瑞也不认为会有多大交集。

就像老套的相交线理论,他们相会于凹凸大赛,之前不曾有过交集,之后各奔前路渐行渐远。

但是现在,他想救他。

格瑞就这样抱着他,用自己的体温分担着嘉德罗斯身上的热量,他感觉到嘉德罗斯的呼吸渐渐平稳,但还是在不断发出不甚清楚的呓语。

“格瑞……”

“嗯,我在。”

“格瑞……唔……”

“嗯?”

“格瑞……来,来打一架”

“……”

-

林间的阳光照射在升腾的水雾上,呈现迷幻的橙白。灵活地跳上一根枝杈,格瑞摘到了今天的第三十个沙果。虽然没有在附近发现水源,但是在回去的路上很幸运的打到了一只野兔。

当格瑞带着探索的战利品回来的时候,嘉德罗斯已经醒了,整个人像条死鱼一样瘫在地上,睁着双眼望着树木环绕中那一小片天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格瑞把沙果往他那一推,就回过头着手料理那只脖子已经断掉的兔子。

两人静默不语,阳光透过枝叶间的空隙斜斜地照射在地上,几声鸟鸣混在潮湿的空气里,在林中回荡。

这看起来大概会是一副安静祥和的景象,即使这发生在他们两人身上很不可思议。

格瑞边剥着野兔的皮边这么想着。

昨天生的火早在天亮前就已经熄灭,只能捡些树枝再生一次,捣鼓完这些之后格瑞就把野兔往木头上一穿,搁火上烤着不管了,现在他开始专心捣鼓起坏掉的通讯。

放在嘉德罗斯身边的沙果他从未动过,不如说打一睁眼开始他就保持着那个咸鱼的姿势没动过,一上午安静如斯,格瑞觉得他今天乖巧地异常,开始怀疑他脑子是不是被早上的高烧给烧坏了。就在这时,嘉德罗斯开口了。

“你就没什么想问的吗?”语法是疑问句,语气却是反问。言下之意是老子要开腔了,你快表现出期待得不得了的样子。某种意义上这种表达方法相当委婉,大赛第一似乎是死也不打算提起自己在无意识中寻求降温,莫名其妙地拱到大赛第二怀里的事。但他泛红的耳尖显然出卖了他。

格瑞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今天早晨那个吊着他半颗心的状态,于是用眼神示意他说下去。

“啧,怎么跟你解释呢,你知道我是人造人吧?”

格瑞点了点头,看来自己暗地里的调查对方也意识到了,对方如此笃定,只能说格瑞还是有点低估了他。

“打个比方,就是被踹了一脚的猫。”

“说人话。”

“……相当于一种自我保护机制吧,受到严重的外界伤害后,体内的系统会产生剧烈的反应,降低执行其他功能的效率,来弥补被破坏掉的机能。”

“类似猫在被踹的一瞬间肾上腺激素爆发?”

“差不多,但有个副作用……”

“其他机能的下降同样会引起失调。”格瑞补充上了后半句,原来之前是因为这个发高烧的啊。

“聪明,不愧是你。”

“现在呢,你的系统稳定了吗?”

“这是我接下来想告诉你的重点。”嘉德罗斯费力地抬起手,示意格瑞把他扶起来坐好。

“通常我不会受严重到需要进入这种状态的伤,即使有,这种机制启动过一次,不完全愈合也该好的七七八八的了。但现在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你是指?”

“这种自我保护机制对我的影响并没有消除,现在转入了一个较为‘温和’的第二阶段,不是剧烈的反应。”而是一点一点地逐步消耗我的身体机能。

两个人同时陷入了沉默。

“哈,你放心,我命硬着呢,一时半会儿死不了,大不了就是休眠。”

“原因?”

“直接的原因很简单,我的伤它一时间修不好。奇怪的地方就在这里,一般这种小伤我睡一觉就能好,但这次,除了你帮我止住血,其他的我感觉不到它和昨天相比有任何变化。”他在说“你帮我止住血”的时候还有点昨天咬牙切齿的意味。

换言之,嘉德罗斯的伤完全没好,原因不明,反而引发了机体慢性内耗。

这很糟糕,在格瑞看来简直可以称之为非常严重的事态,而嘉德罗斯却以几乎轻快的语调向他阐述这一切。他为什么能表现得这么轻松,仿佛在叙述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情。

格瑞紧抿着嘴,坐在离嘉德罗斯很近的空地上,一言不发地低着头,陷入了某种单方面的复杂的苦恼中。

嘉德罗斯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开口说道:“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听听,这个没事人啊。

格瑞也抬起头来,与他平视,一时间充斥脑海的东西太多太杂,最终说出口的只有一句。

“为什么要告诉我?”

将弱点完全暴露在实力强大的竞争对手面前,实在不能说是明智之举。

“哈。”

年轻的王者像是听到了什么滑稽事一样,轻笑一声,张开双臂向后倒去。

“因为你要救我,不是吗?”

嘉德罗斯躺在地上,好像看穿了格瑞全部的心思一样,语气略带狡黠的反问。

不过,还真没法反驳。

“这么笃定?就不怕我趁机刷了你这个超级积分大礼包?”

“你不会。”

“……”

“不然你昨天就不该救我,更不会为了那个渣渣揍我。你压根不是那种会趁火打劫的人,善良的要死。不过别误会,我可从没说过我认同这种事,不过既然有傻瓜会这么干,大概也是有他的道理吧。”

年轻的王者依旧傲慢,不过似乎没那么不通情达理了。

“问完了就离远点,你他妈身上臭死了!”

啧,这熊孩子还是早点掐死的好,不然得夭寿。

就在格瑞准备按着小祖宗的话挪窝的时候,啪——的一声轻微爆裂从火堆那里传来。

格瑞烤了一上午的兔子,煳了。

-

人生总是充满惊喜的,谁知道她下一秒会塞你一嘴糖,还是糊你一脸屎。

格瑞再三努力之后,他的通讯器终于宣告永久报废,眼下只有嘉德罗斯的通讯器还有一线希望……被修好。

查地图一时半会儿是办不到了,当务之急是确保水源和食物来源。格瑞望了眼一脸嫌弃啃着焦黑的野兔腿的嘉德罗斯。

其实格瑞不是没有跳上过树梢探查地形,而目之所及的远方是他们掉下来的悬崖和望不到地平线的广阔丛林。地面不知出路,悬崖则是根本没法爬。那面悬崖是很少见的向里凹的形状,格瑞猜想这里远古时代大概是一片汪洋,海水不断地冲刷将原本的海崖变成了这幅样子,最终海水褪去,沧海桑田,这里变成了今天这片望不到边际的丛林。

大自然固然神奇,鬼斧神工,但这丝毫不能阻止因此被坑的人,在心里问候创世神他全家。

格瑞和嘉德罗斯商量了下,决定选一个方向出发寻找水源。至于什么方向呢,嘉德罗斯写了满脸的怀疑看着格瑞拿着不知道从哪拿出来的两根铁丝,他随身带着这玩意吗,折成L型到处晃悠。

城里来的嘉大爷对村里来的土老瑞所使用的过于古老的方法表示震惊,不一会儿土老瑞就回来了,煞有介事的指着一个方向(看起来像随便指的)告诉他那里有水。

“去吧,我等你。”

当然探索还是格瑞去,这也是嘉德罗斯没有表现出明显不满的原因。于是他悠闲地坐在原地,一边啃着焦炭一边目送格瑞的背影消失在密林中。

-

临近正午,空气就开始快速升温,配合丛林闷热的气候,简直了。格瑞能感觉到汗水慢慢浸湿前襟后背,喉咙快要渴得生烟。于是他从口袋里掏出了几个沙果开始啃,明明很甜,但嘉德罗斯非说真他妈酸,啃了一口就吐了出来,他接过那颗沙果啃了一口,明明是甜的。

丛林,雪山,大海。这种地方无论哪里都是相同的景象,说不定走着走着方向就偏到哪里去了。格瑞不得不每走一段距离就抬头看一下太阳辨认方向,其实他真的不会探水源,顶多是在撞大运罢了。

太阳越来越大,格瑞估计走了有一个多小时吧,一路上居然没遇到有什么大型野兽。不过,炎热和缺水造成的眩晕感一阵阵袭来,年轻人真的不能仗着身体好就胡来,格瑞估摸着是时候往回走了,不然中暑晕倒了,大概一辈子就得交代在这儿了。他得赶快回去,那边还有个小鬼头在等他回去。

晕晕乎乎的格瑞正打算转身回营,就在这时他踉跄了几步,一个不小心踩在了什么湿湿软软的东西上,脸朝下地倒在了一旁的灌木里。

事实证明生活还是很偏爱他的,不但没有糊他一脸屎(只糊了他一鞋底),还让他在重新睁开眼的时候发现了一条潺潺流淌的小溪。如果在扒开溪流对面的草丛时,发现了之前的营地和一脸警惕冲他举着拳头的嘉德罗斯,那他就更没有理由抱怨了。

格瑞:???

嘉德罗斯:???

-

两个人喝足了水,面对面坐好,开始交换情报。

据嘉德罗斯所说,他在等格瑞回来的过程中太过无聊,便捡了根木棍,支撑着一瘸一拐地在周围溜达。途中听到类似重物落地的声音,于是瞬间警惕起来,做好备战姿态,打算等着声音来源冲出来的时候揍个半死。

格瑞表示了对对方高抬贵手手下留情的不杀之恩的感谢之后,嘉德罗斯表示了对格瑞怀疑人生地顶着大太阳走了这么久路的同情和对其智商的鄙夷。

但让格瑞始终无法释怀的事,就是他确信自己走的是直线,即使不是,也不会完全掉了个个。嘉德罗斯对此不以为然,全然不打算听格瑞对于自己地理测量水准的辩解。

不管怎么说,结果是好的,食物和水都获得了保障,至于再度陷入自我怀疑的格瑞,就让他独自苦恼去好了。

嘉德罗斯的情况继续待下去等于是在等死,也很久不曾得知金那边的情况了,说不担心是不可能的。两个人修整了一下,打算下午顺着着溪流前进。

-

嘉德罗斯拒绝了格瑞的搀扶,坚持拄着小木棍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格瑞也只能放慢脚步,不紧不慢的等着他。溪水流经的地方地势趋于平缓,沿溪边围绕着雨林一般的茂密植被,不得不说景色还是相当不错的,水也清亮,格瑞甚至捕到了几条鱼。

当格瑞把那条凤尾举到嘉德罗斯眼前时,鲜少见到热带鱼种的嘉德罗斯好奇地凑上前,正在做生命中最后搏击的预定晚餐突然猛地扭动身体,啪的一声,鱼尾甩到了嘉德罗斯的包子脸上,成功从格瑞手里脱出,掉到了——地面。

这甩一下脸可不得了,圣空星的小祖宗当即气的跳脚,又怒又骂地作势要踩上去,格瑞赶忙一边忍笑一边从后面架住他。

两人难得愉快地相处了一段时间。

凹凸大赛和凹凸星球本就是神的恶趣味的产物,即使是这样,也有无数人争先恐后的涌来,或成炮灰,或成豪杰。

世间皆是神之箱庭。

那么,何等的神迹降临于世都不值得大惊小怪。

格瑞一边走着,神色确越来越凝重,他开始在心里祈祷只是他的错觉。然而,当格瑞怎么看怎么觉得这地方都是他们之前来过的,甚至嘉德罗斯看到他之前扔在地上的啃过的兔腿连位置都没有变,他们无论如何都悠闲不下去了。

如果说之前格瑞独自探路的时候,没有清楚的坐标,还有可能原地兜圈子,但是现在,他和嘉德罗斯一直沿着溪水顺流而下,却最终回到了起点。

循环。

一种未知的恐惧开始笼罩他们。

“喂,开玩笑的吧。”嘉德罗斯扯出一个勉强的笑,站在格瑞的旁边低声说着。

格瑞没有答话,静静的站在原地,一瞬间无数种可能在脑海里交错。

被循环的不只是空间,还有时间。时间和空间是永远无法分离的多维,嘉德罗斯好不了的腿伤或许就是因为这个。

他不知道被困在循环里的只有他们,或者还有其他人。他们是怎么来到这的?他甚至不敢确定他们现在是否还在凹凸星球上,亦或是……

他突然想起嘉德罗斯上一次在大厅里挑衅他的时候,大厅的系统曾短暂地出过一次故障,没来由的,他觉得这和如今他们的处境有关。不管究竟有什么关系,有什么东西被扭曲了,被撕裂了,格瑞和嘉德罗斯不过是被卷入的二人,不知道外界是否还有其他人遭殃,不知道大赛主办方是否知道发生了这种情况。

这究竟是一次意外,还是凹凸大赛的一部分。格瑞无从得知。

秋姐,金。

格瑞想起那个不知去向或许早就在凹凸大赛里殒命的少女,和他那个没有多少自保能力的发小。他得快点离开这里,但他无从下手。

事态脱离掌控不是第一次了,嘉德罗斯讨厌他无法掌控的东西,但又不喜欢被他牢牢掌握在手里,毫无反抗之物。但这一次,事态的发展真的大大超乎了他们的预料。嘉德罗斯第一次有中被什么东西玩弄在掌心的感觉,他嫌恶的想着。

可能会出不去吗,有点糟糕呐。嘉德罗斯突然想起了雷德和蒙特祖玛,一直以来忠心耿耿追随着他的手下,大多数时候嘉德罗斯并不像个主宰者一般对他们,更多的是将他们作为可以托付后背的伙伴。现在呢,两天没有任何联系,他们会担心自己吗,自己是在担心他们吗?

嘉德罗斯狠狠甩了甩脑袋,将这种想法清除出去。他始终不愿意承认,他那颗人造的心脏里,或许有一块柔软的地方和人类别无二致。

他是仿照神明的最完美的制品,理应抛弃人类的平凡与软弱。

不知是人类仿照自身创造了神,还是神以自己为模板创造了人类。

现在,无论是人类还是人类制造的神明都被困在了真正的神明所创造出来的箱庭里。

-

夕阳将同一片丛林染上不同层次的光影,格瑞把白天抓到的那几条鱼在火上翻翻烤烤,挑出一只闻了闻,递给嘉德罗斯。嘉德罗斯依然拒绝吃沙果。

不得不说,格瑞的烹饪技术比起大部分单身直男还是要好一点的,除了之前意外烤煳的野兔,这几条烤鱼的火候都掌握的相当不错,虽然因条件限制没有油盐调料,但口感绝对一流。

“呣……味道一般般啦。”嘉德罗斯吃得相当开心。

“小心刺。”

格瑞拿起另一条,边吃边想,两个不知明天为何物的家伙居然还在悠闲地吃烤鱼。

说到底他们就是那种天塌下来不用别人顶的家伙,只要还活着就不会颓丧下去。既不盲目乐天也不杞人忧天。

吃完一条之后又递给了嘉德罗斯一条,然后格瑞凑过去查看他腿上的伤口,揭开绷带之后的情景一如昨日触目惊心,跟嘉德罗斯描述的差不多,除了止住了血,没有一丝一毫好起来的迹象,就像被时间凝固住了一样,没有好转,也没有恶化。

“别看了,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嘉德罗斯撇撇嘴,似乎是不满格瑞多余的担忧。吃下最后一口鱼肉,背过身子去就要睡觉。

“不再吃一点?小孩子需要多吃点长身体。”

“我他妈不是小孩子!”小孩子不满的转过身来抗议。

“而且,吃多少都没有意义,我吃什么纯粹是兴趣,我被做出来就是这样。”他说这话时难掩的的失落。

“不会再长个了?”格瑞似乎还想刺激他一下。

“……不会了。”说完小孩就赌气般转过身去,不再理他。

唉,挺可惜的,不过一直这么小小的一只也挺可爱的。某人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思想已经开始向糟糕的方向发展了。

“喂,格瑞,你为什么参加凹凸大赛?”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好奇而已,你不想说就算了。”

“没什么,为了复仇。”

“为了什么复仇?向谁复仇?”

“为我的族人,我的父母,他们死了,死得不明不白。我周围的人就剩下金了。我不知道该向谁来复仇,所以我来参赛,我想调查清楚。”

一时间空气有点凝固,嘉德罗斯沉默了一会,最终开口道。

“我参赛的理由很简单,印证一下真正的神明的力量,就这样。”

“不过我发现,凹凸大赛里有意思的东西还是很多的,在达到目的之前我已经看到了很多值得参赛的理由。”小小的王者这么说道。

然后嘉德罗斯转过身仰躺在地上,看着漫天的星河,那里面有他自己的圣空星,还有金和秋姐的故乡,或许还有格瑞曾经的故乡,一个一个小小的光点汇聚成川。

“挺漂亮。”他低声呢喃着。

格瑞也抬起头来,仰望浩瀚宇宙,他想起小时候,母亲抱着他站在阳台,指着满天星斗,教他辨认星座。许久之后,他低声回应。

“嗯。”

转过头去,却发现小小的国王已经睡着了,他无奈的笑了笑,挪过去躺在嘉德罗斯旁边,安心地闭上双眼。

-

格瑞起了个大早,他起来时嘉德罗斯还没醒,确认了他的状态稳定之后,格瑞继续修理嘉德罗斯的通讯器,虽然定位系统暂时还用不了,但是运气好的话,同队通讯功能上午就能用了。

如果能和雷德和蒙特祖玛联系上,那情况会好很多,虽然格瑞自己也不确定在扭曲的时空里这有多少意义。

嘉德罗斯睡得比昨天还要久,而且精神也一天不如一天好了。正在格瑞开始测试用太阳能充满电后终于开机的通讯后,朝阳所去往的西南方向传来一声巨响,然后是树木倒地的声音,惊起一群飞鸟。

天生的警觉让嘉德罗斯瞬间睁开眼睛,眼神里充满睡眠不足造成的戾气。

突如其来的巨响也让格瑞手一抖,差点就砸了刚修好的通讯。但是巨响过后一切又很快归于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然后嘉德罗斯就得到了这三天以来,有关外界的第一个讯息。

蒙特祖玛死了。

-

那是一段很短的视频,是雷德发来的,视频中的人也是雷德,断断续续模糊不清,只能依稀辨认出他的口型。

“老大,你失踪后,祖玛她去找你了,然后她被埋伏……”

嘈杂的音频无法掩饰他的悲伤,乐观又天然的改造人头一次没出息的哭的像个孩子。

嘉德罗斯就站在那里,反反复复地看着那段视频,下唇咬得发白,握成拳的双手用力到开始轻微地颤抖。

他只能被动地得知消息,只能看着,什么也做不了。

那个寡言少语的高个子女生,那个口口声声说要追随他,以他作为王的榜样学习,冷酷却不失温柔的女孩,像一颗璀璨的流星,最终坠落在凹凸星球。

-

一路上嘉德罗斯都沉默不语,过长的刘海打下一片阴影,藏住他的表情。格瑞不想去打扰他,除了亲历的自己,别人的安慰能起的作用少之又少。他能做的只是默默地陪伴在他身边,等待他。

发出巨响的地方不是很远,他们却走了近半个小时。到达那里的时候,首先看到的是一棵一人合抱的大树从半米高的地方被整个切断,切面光滑而平整,像是被某种工具锯断的。摸上去还有摩擦过后的余温。

嘉德罗斯盯着它看了一会,索性丢下木棍坐在树墩上。

“你觉得呢?”他语气没什么起伏地问。

格瑞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观察。

“我们需要快点离开这里。”他没有正面回答,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们都有要做的事。”他听到嘉德罗斯这么说,有点惊讶地抬头看了他一眼。

嘉德罗斯没再说什么,随手捻起地上一撮木屑观察着,若有所思。

格瑞看着他,那小小的脊背意外的令人安心,他不知道他背负了多少,但他知道,王在成长。

纵使掌握了无与伦比的知识,年轻的王依然缺少阅历,但他一直在成长着,日复一日的成熟起来。他从只会掠夺的王,逐渐变成懂得给予的王,格瑞似乎看到了他的未来,王赐予他的臣民以庇护,以抗争,以奴役,以自由,他为某片土地和上面繁衍了一代又一代的子民带来战争或和平、繁荣或衰败。

因为他是嘉德罗斯啊。格瑞在心里感叹道。

-

被锯下的大树斜斜地倒在一旁,周围除了格瑞和嘉德罗斯来的时候留下的脚印,没有其他任何人或动物的足迹,重重的疑点让人摸不着头脑。

正当格瑞打算叫上嘉德罗斯回去的时候,突然发现嘉德罗斯所坐的树墩上有什么痕迹,像是刻痕或者划痕,更像是文字,赶紧让他抬抬屁股。

两个人一同蹲下来观察,然后面面相觑。

“你在看什么?”嘉德罗斯不解的问。

“这上面有字,你看不到吗?”

然后格瑞就看到嘉德罗斯以一种非常疑惑而奇怪的表情看着他,看起来也不像在说谎或者装傻。

那个字体格瑞再熟悉不过了,那是他发小的字。

格瑞:

大事不好啊!我们一直联系不上你,裁判球说你最后一次信号被发现在这附近。总之总之,凹凸大赛出的事了!很多参赛者都失踪了!连凯莉也不见了!丹尼尔说是什么空间什么入侵什么系统故障什么多重观测啥的,我也听不懂。总之如果你能看到这条消息一定要早点回来啊!

金,紫堂幻

部分猜想已经被验证了,格瑞一边解读着,头上开始渗出冷汗,他注意到金啰嗦的描述中提到了一个关键词——多重观测。

这下一切都解释的清了,无论是对同一个沙果评价的偏差,还是只有他能看到的简讯。全部都源于两个观测点所产生的偏差。

原因弄清楚了,解决的方法自然也出来了,格瑞绝望地发现脱出这个境地最有效的方法就是让观测点回归于一——他和嘉德罗斯必须死一个。

格瑞从来都没有感觉到命运是如此的恶意,明媚的阳光下这片丛林却像是吃人的巨兽,张开血盆大口要将他们吞噬。

向嘉德罗斯复述完金的简讯和自己的猜想之后,对方平静地掏出一个沙果啃了一口。

“呸,真酸。”

-

两个人回到营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嘉德罗斯的精神越来越不好。不到一天的时间里接收了太多的信息,对他本就开始衰弱的机能无异于雪上加霜。好不了的伤口,越来越长的睡眠(或者说昏迷),祖玛的死,格瑞的复仇,凹凸大赛的异变,他的圣空星……

已经不是适合再拖下去的时候了。

嘉德罗斯想。

“格瑞。”他叫住了他,格瑞回过头来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我之前说过,‘我们都有要做的事’。”格瑞点点头。

“再拖下去对谁都不利。”

不要再说了。

“你这个优柔寡断的性子肯定做不出什么决定。”

不要再说下去了。

“所以说……”

……

嘉德罗斯的手中幻化出折断的半截的大罗神通棍,指着格瑞。

“由我来代替你做出决定吧。”

嘉德罗斯……

格瑞垂下眼,握紧双拳。

“来打一架吧,格瑞。”金发的少年笑的张狂,眼里却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

送死。

他知道他在送死,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不可能打得赢格瑞。

但他别无他法。自己已经不可能或者走出去了,但他希望至少格瑞能出去。

所以他逼着格瑞选择,逼着格瑞放弃他。

死在格瑞手里也不亏嘛。

至少要在最后,漂漂亮亮的打一场。

王做出了决议。

-

呼啸而来的大罗神通棍带着凛冽的风和明快的杀意,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不反击就会死。

会死,吗。

然而格瑞却淡然的看着对方,放开紧握的双拳,动也没动。

他听到对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质问:“为什么不躲?”

“你不怕死,你不怕那个渣渣被人杀?你不复仇了?啊?”

“你就这么放弃了?”最后一句是难以形容的不可置信与失落。

而格瑞只是抬起一只手,轻轻抚上横在脖颈的大罗神通棍,一字一句地对他说。

“我不会放弃你。”

-

这是第几天了,嘉德罗斯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现在是什么时候?”

“刚过正午。”

“哈,又睡到下午了。”嘉德罗斯趴在格瑞的背上自言自语一般说着。

自从格瑞向他表明了同生共死的决心之后,嘉德罗斯索性懒得管他了,也没力气再管了。他现在睡得一天比一天长,身体也一天比一天虚弱。呵,这样也好,进入彻底休眠之后,就这样扔着他几百年都没事,除非有人唤醒他,但如果这个唤醒他的人不是格瑞,那就没什么意义了。

在嘉德罗斯的身体状况进一步恶化之后,格瑞每天都会背着他去探路,期望找到这段无限循环的时空里的裂缝,然后每天都会经历回到原地的绝望,即使如此,格瑞也从没有放弃。

傻瓜。

嘉德罗斯闭上眼睛想着。

这大概是他最后一次,在格瑞的背上醒来。

-

又一次回到了原地,又一次向命运抗争失败。格瑞说不清楚到底是什么在撑着他走下去,外面的同伴的等候,复仇的愿望,对嘉德罗斯的承诺,这一切的一切都在撕扯着他,也在支撑着他。

某一天清晨,嘉德罗斯静静地睡着,呼吸平稳。记得曾有人说过,人睡着的时候是会放下所有的心事。他睡着的脸就像个真正的无忧无虑的孩子一般,没有纷争,没有烦恼,没有凹凸大赛,没有王位继承。

从那之后他不曾苏醒过。他再也听不到了,他用急切的声音找自己约架,他也再也不能握住他的手,并得到小小的回应。

格瑞躺在浩渺的星空下,嘉德罗斯静静地趴在他的胸口,他突然感到人在宇宙中是如此渺小,甚至不能和一粒沙、一滴水相提并论。他想起前不久,嘉德罗斯在这时还能稍微打起精神,和他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那时候他们从彼此的过去聊到了将来,这听起来有点好笑,就像两个病入膏肓的家伙在讨论健康,但又让人充满希望。

他们聊起出去之后的事,他记得那时候,嘉德罗斯躺在地上,偏过头来笑着对他说。

“我十六岁的时候就能正式继承王位了,到时候,我想让你来为我加冕。”

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来着,格瑞有点记不清了。但是如果,如果他们真的能走出这片丛林的话,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的话,他会答应的,他想。

在此之前,格瑞别无选择,只能继续前行,向着看不见的明天。

-

今天是值得庆贺的日子,圣空星每一条街道都挂满了彩旗,城市里溢满欢歌笑语。

格瑞看着第二十三个被赶出来的女仆,无奈地叹了口气。推门而入,小个子的准国王正在与繁琐复杂的排扣做最后的斗争。见到格瑞,不满地开口道:

“你怎么才来,我都快要被烦死了,她们就一定要让我穿这么麻烦的衣服吗?”

格瑞上前理了理被他弄得皱皱巴巴的衣服,揉了揉嘉德罗斯的头象征性安抚了一下。

“就今天一天,稍微忍忍吧,还有,答应你的事我不会忘的。”

“那说好了!”心情立马好转。无论过了多少年,这小鬼在面对他的时候仍然像个小孩一样,直来直去,得哄,格瑞无奈。

他提前了很久到达主会场,那里聚集了一堆熟面孔,有名震各星球的双剑骑士,雷王星的新王,紫堂家的家主,星系间的著名偶像星月魔女,当然,还有和他从小长大的那对姐弟。

一见到他,金就活力满满地凑上来。

“格瑞,怎么才来呀,你不知道今天要给那个小国王加冕吗?你可是重头戏!”

“怎么连你都知道了。”

“哈哈,早就不是秘密了。”

看来自己要是不来,那家伙非得给自己弄得下不来台。格瑞无奈地扶额。

第一排号角吹响,雷德和祖玛并排走上前来,在路的两旁站定。

上百只白鸽被放飞,圣空星的子民们迎接他们的新王加冕。

身着礼服的小小国王从台阶上缓缓走下,神情骄傲,嘴角扬着自信的弧度。岁月不能改变他的外表分毫,但沉淀了更加成熟的气质。

格瑞从蒙特祖玛手里接过那顶样式简单,但是沉甸甸的金质王冠,等待嘉德罗斯来到自己面前。

他向他微微颔首,眼睛里带着笑意。

自他走来,格瑞的目光就没有移开过,他举起那顶王冠,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他们身上。

然后他稳稳地把王冠戴在嘉德罗斯头上,人群沸腾了,这个国家迎来了他们的新王。

格瑞看到嘉德罗斯抬起头向他微笑,金色的眼睛微微弯起。金色的阳光打在他金色的发丝上,衬得他的脸部轮廓也越发柔和。

在他身后,漆黑的丛林向他们张开了血盆大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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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什么理想国。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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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HxH》里酷拉皮卡的台词。

-作者的话:

-首先感谢看到这里的你(^ ^)。没错这是标题欺诈(x

-这一篇文之前有放过预告(有改动),本来对写完没有抱太大希望,结果一写起来就停不下来了!瑞嘉真是太太太好了!(呜哇大哭,我爱他们!)于是憋了差不多一个星期写完了。。说实话蛮累的。这大概是我在凹凸圈的第一篇文,差不多也是最后一篇了,欢迎收藏推荐留言~KY撕逼一律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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